荷兰《2027年税收计划》在众议院以76票赞成、74票反对的微弱优势获得通过,但这场仅以两票之差决定的表决,却将执政联盟推向了新的政治危机。
11月12日晚,执政党民主六六党(D66)和基督教民主联盟(CDA)联手反对党Pro与Volt,推动一项提高富裕人群税负、减轻劳动收入税负的修正案获得通过。执政联盟另一成员自由民主人民党(VVD)对此强烈反对,并最终投票反对整个税收计划。
11月13日上午,首相Rob Jetten在首相府所在地总务部召集紧急磋商,试图挽救执政联盟。与此同时,荷兰多地民众对持续不断的政治争执表达了失望,认为政党之间的分歧正在阻碍住房、经济等现实问题的解决。
税收计划以两票优势通过,富裕人群将承担更多税负
此次争议的核心,是Pro和Volt提出的一项税收调整方案。
根据11月11日与D66、CDA达成的协议,政府计划每年通过针对财富的税收措施额外筹集约10亿欧元,其中约9亿欧元将用于限制第一类所得税(Box 1)最低税率原定的上调幅度。
第一类所得税主要涉及工资、养老金以及自住房相关收入。按照修正案的方向,政府希望通过增加富裕人群的税负,减轻劳动收入相关的税收压力。
在资产收益税方面,修正案计划为第三类所得税(Box 3)增设38.5%的最高税率,适用于每年超过6万欧元的储蓄和投资收益,而不是资产总额超过6万欧元的人群。
与此同时,第三类所得税的标准税率将从36%降至35.5%。根据荷兰财政部的说法,新增的最高税率可能从2029年开始实施。
其他措施包括收紧“账面赠与”(gifts on paper)相关规定。这种安排允许赠与人在法律上承诺赠与财产,但暂时不实际转移资金,有时可用于减少未来的遗产税负担。
此外,2027年至2031年期间,第二类所得税(Box 2)以及遗产税、赠与税中的部分税收门槛将被冻结,不再随通胀调整。
不过,新增税收收入的来源仍存在不确定性。约4亿欧元预计将来自尚未完全制定的措施,其中可能包括对迁居国外的富裕人士征税。
协议还决定,将是否进一步增加19亿欧元“自由贡献税”(vrijheidsbijdrage)的问题留待《2028年税收计划》讨论。这项税收措施旨在为增加国防开支提供资金。
新方案究竟能让哪些群体受益,也存在争议。
在周四的议会辩论中,50PLUS党领导人Jan Struijs援引该党委托进行的测算,质疑约90万名仅领取荷兰国家养老金(AOW)的退休人员能否从所得税减免中受益。Pro党领导人Jesse Klaver则表示,自己尚未看到相关测算结果。
尽管存在争议,Pro与Volt提出的税收修正案仍以79票获得通过。
随后,众议院以76票赞成、74票反对的结果批准了整个《2027年税收计划》。
支持税收计划的政党包括D66、CDA、Pro、Volt、50PLUS、动物保护党(Partij voor de Dieren)、基督教联盟(ChristenUnie)和DENK。
动物保护党最初反对整个税收计划,但在与D66和CDA达成协议后改变立场。该党争取到的承诺包括提高私人飞机相关税收,以及放弃原定的火车票价上涨方案。
不过,众议院通过并不意味着税收计划已经成为法律。相关立法仍需获得参议院批准。大部分措施计划于2027年1月1日生效,部分财富税调整则将在之后实施。
执政党公开分裂,VVD面临去留抉择
相比税收政策本身,更大的政治冲击来自执政联盟内部。
D66、CDA和VVD组成的少数派政府,本就需要与反对党合作才能在议会推动立法。然而,此次D66和CDA在未获得VVD同意的情况下,与左翼反对党Pro和Volt达成协议,引发了执政伙伴之间的严重分歧。
VVD长期反对提高财富税,认为此类措施会损害荷兰经济和企业经营环境,并可能促使企业家离开荷兰。
VVD领导人Dilan Yeşilgöz周三批评这项协议是一笔“糟糕的交易”,认为其违背了执政联盟协议。
周四,VVD众议院党团主席Ruben Brekelmans进一步警告,如果相关修正案获得通过,VVD将投票反对整个税收计划。
最终,VVD兑现了这一表态。
这也使该党陷入尴尬处境:由左翼反对党推动修改的税收计划,未来却需要由VVD籍财政部长Heinen负责执行。
荷兰内阁此前已正式建议众议院不要通过该修正案。
政府在致众议院的信中指出,提案缺乏充分的财政依据,因为部分预计税收收入尚未得到保障。此外,在第三类所得税中增加新的税率档次,也会让荷兰税收制度更加复杂。
争议还可能影响另一项重要改革,即按照实际储蓄和投资收益征税的第三类所得税改革。
JA21、农民公民运动党(BBB)和改革宗政党SGP已经警告,如果新的财富税调整获得通过,它们可能反对这项改革立法。这将使相关法案在参议院获得支持变得更加困难。
在周四晚间的投票结束后,Brekelmans形容执政伙伴的做法“令人失望至极”,但没有立即宣布VVD是否退出政府,而是表示需要先与党内成员进行讨论。
VVD领导人Yeşilgöz当晚没有出现在众议院,也未公开回应投票结果。
此前,她已经提出,执政联盟需要进行一次“根本性重启”,但并未明确说明具体意味着什么。
首相紧急召集会议,试图挽救执政联盟
面对不断升级的危机,首相Jetten希望避免执政联盟解体。
11月13日上午,他计划在总务部与两名副首相举行紧急会谈,分别是VVD领导人Yeşilgöz,以及CDA籍庇护事务部长Van den Brink。
Jetten此前多次强调,执政联盟需要一次“认真的重新开始”。
他承认,D66、CDA和VVD之间的关系已经受到损害,需要重新讨论如何改善政府内部及执政联盟之间的合作。
Jetten表示,这需要各方反思内阁内部的合作、执政党之间的关系,以及少数派政府应如何更有效地与议会打交道。
尽管如此,他仍明确表示,希望三个政党继续共同执政。
目前最大的悬念,是VVD是否愿意接受首相提出的重新磋商方案。
如果VVD认为D66和CDA与反对党达成协议的做法已经严重破坏彼此信任,便可能选择退出执政联盟。
截至周五上午紧急磋商开始前,VVD尚未明确宣布最终决定。
民众失望情绪蔓延:政治争执让国家停滞不前
与此同时,政治危机也引发了普通民众的不满。
荷兰广播基金会NOS的记者走访了鹿特丹Hoogvliet、Veendam以及Oisterwijk等地的集市,发现不少受访者对海牙政坛的持续争执感到失望。
在鹿特丹Hoogvliet,一名女性将政党之间的争吵形容为“小孩子吵架”。
她认为,荷兰应该重新举行选举:“干脆让他们全部离开,在海牙重新组建一个团队。”
在Veendam,一名关注电视新闻的集市顾客也表达了类似的不满。
他说:“每次都是同样的戏码。他们互相拆台,说要合作,但实际行动中根本看不到。”
“每次都是同样的循环:重新举行选举,然后又回到原来的样子。”
不过,他也认为选民需要承担部分责任。
“我首先要责怪的是选民,我们不应该这样反复无常地投票。”
另一些受访者则将责任完全归咎于政党。
Hoogvliet的一名男性表示,各党派都坚持自己正确,最终导致彼此关系彻底恶化,无法继续合作。
“我不会只指责某一个政党,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责任。”
住房问题迟迟未解,年轻人对政治失去信心
对于不少受访者而言,政治争执最大的问题,是重要的社会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。
住房问题尤其受到关注。
一名年轻的鹿特丹居民表示,他担心未来三年仍然无法找到能够购买或租住的住房。
“我觉得未来三年,我还是买不起房,也租不到房。”
他对政治的信任已经大幅下降。
虽然上次选举他仍然参加了投票,但下一次很可能选择弃权。
“其实哪个政党获胜都没有区别,最后得到的总是同样的结果。”
在Oisterwijk的周四集市上,也有居民对政治局势提出尖锐批评。
一名受访者质疑:“难道就是这些人来治理我们的国家吗?”
他尤其担心年轻一代的未来。
“我出生在战争结束后不久,经历过一段非常好的时期。生活一直在变好、变好、再变好。但现在,我感觉我们正在倒退。”
一名纺织品摊位经营者则更关注政治不确定性带来的经济影响。
他说:“整个国家都停滞了,实际上什么事情都没有推进。”
“人们希望知道未来会怎样,自己能够花多少钱。他们渴望稳定、明确的方向以及平静的生活。”
从税收分配争议到执政联盟的信任危机,再到普通民众对住房和经济前景的担忧,这场围绕《2027年税收计划》的政治风波,已经超出了单一财政政策的范围。
虽然税收计划在众议院惊险过关,但执政联盟能否继续维持、参议院是否会批准相关立法,以及政府能否重新建立合作关系,仍有待进一步明确。
消息来源:NOS, DutchNew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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